无人机“黑飞”，就是在无线电波的道路上“闯红灯”；家里私自安装的手机信号“放大器”，很可能变成公众通信信号的“干扰器”。这些听上去有些陌生的说法，正悄然发生在我们身边。

　　无线电波究竟有多重要？“如果有一天，空中电波秩序被打乱，手机没有信号、航班在空中迷失方位、飞驰的高铁调度失效，自驾、网约车、无人机的导航定位全部失灵——这绝非危言耸听，而是电磁空间失序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后果。”9月30日15时，经济晚报联合大江新闻推出“法治守护电磁空间电波护航‘十五五’新征程”主题直播访谈，主持人开场的一连串假设，把观众拉进了一个平时看不见、摸不着，却须臾不可离的世界。

　　今年9月是第十七个全国无线电管理宣传月，恰逢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无线电管理条例》修订实施十周年，也是《江西省无线电管理条例》颁布实施三周年。今年宣传月的主题为“法治护航‘十五五’新征程携手筑牢电磁空间安全网”。在这场45分钟的对话中，江西省工业和信息化厅无线电监督检查处处长、一级调研员邱东鹰，江西飞行学院通航公司副总经理蒋超，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江西有限公司无线中心经理邓晶，分别从监管者、低空从业者和通信运营商的视角，阐述了维护空中电波秩序的重要性与紧迫性。

​

电波已成“牵一发而动全身”的命脉

　　今天的无线电技术究竟渗透到了哪里？邱东鹰用“6个全”作答。全时空覆盖——从地上跑的高铁、汽车，到天上飞的民航客机、无人机，再到几百公里外的卫星，无线电波无处不在；江西已建成超过10万个5G基站，加之航空、铁路、广电、气象、交通、公安、应急等领域数以百万计的无线电台站，全省电磁环境复杂度已是十年前的几十甚至上百倍。全产业赋能——工业互联网、智能制造、车联网、智慧港口、智慧矿山，乃至江西正在打造的有色金属、电子信息、航空制造等万亿级、千亿级产业，背后都有频谱资源支撑。全业态爆发——江西是航空产业大省，南昌、赣州、景德镇等设区市已实现低空经济规模化落地运营；低轨卫星星座建设提速，“手机直连卫星”已经落地。全民生关联——手机、Wi-Fi、蓝牙、导航、ETC、无线充电器、遥控门锁，可以说“一个人从早上醒来到晚上睡觉，几乎每一刻都在和无线电打交道”。全安全攸关——一个违法信号若干扰了机场和铁路沿线的专用频率，飞机起降和高铁调度就可能出大问题，“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”。全维度交融——5G与卫星融合、地面与空中融合、通信导航感知融合，频谱资源的使用从“各自为政”变成“深度交融”，管理难度也呈几何级数增长。

　　“频谱资源是数字时代的神经命脉，电磁空间是继陆、海、空、天之后的第五维疆域。”邱东鹰说，这块“疆域”守不住，数字经济发展就是空中楼阁，国家安全、公共安全、民生福祉都无从谈起。

　　低空经济从业者对此感受尤深。蒋超算了一笔账：一架民航飞机飞一次要用几十套无线电系统，通信、导航、监视、气象雷达，少了哪一样都不行；未来天上飞的将是几万架、几十万架无人机和eVTOL，一旦导航信号被干扰、测控链路被打断，飞行器就会“迷航”“失联”。他表示，深圳、合肥等地低空经济发展快，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电磁环境保护做得好，“没有安全的电波环境，低空经济只能‘带病起飞’”。

　　邓晶则把频谱比作“车道”：如今人与人、人与物、物与物都在通信，通信地点也从地面延伸到空中。以江西移动率先部署的5G-A通感一体基站为例，其基于无线电频谱实现对低空飞行器的探测识别，一旦频谱受到干扰，探测准确度大打折扣，带有恶意的“黑飞”无人机可能就管控不住了。“大家都不守规则、随意‘占道’‘闯红灯’，整个通信网络就会面临极大风险。”邓晶表示。

四大风险逼近电磁空间安全底线

　　无线电用得越多、越好，对秩序的要求就越高。邱东鹰用“三多三难”概括当前电磁环境：信号源多、识别难——几十上百种信号交织，合法与非法混杂，如同“大型交响乐队里混进了很多乱弹琴的人”；设台主体多、监管难——设台者从运营商、广电、民航这些“大户”扩展至普通个人，一部对讲机、一个路由器、一只无线鼠标都是电台站，“无意违法”十分普遍；干扰类型多、处置难——“黑广播”“伪基站”尚未绝迹，无人机反制设备和屏蔽器的无差别压制、“手机信号放大器”的自干扰、充电桩的杂散发射又层出不穷。

　　他披露了一个典型案例：一家化工企业为防止无人机偷拍，私自安装反制设备发射压制信号，结果把厂区几十台AGV无人搬运车的定位信号全部干扰，生产线直接停摆。这就是典型的“不懂法、乱设台”，最后自食其果。

　　更值得警惕的是四大风险。无人机反制设备滥用。按《无人驾驶航空器飞行管理暂行条例》，只有军队、警察和经授权的反恐重点目标单位可按规定配备反制设备，使用前须做电磁环境安全评估并报无线电管理部门备案；如今不少企业、小区甚至个人网购后擅自安装，全向发射、无差别压制，把周边导航、通信、定位信号一并干扰。卫星频段干扰。手机直连卫星已商用，地面违规设台干扰卫星信号，影响的是大范围通信导航，甚至涉及国家安全。AI赋能的新型风险。AI可动态改变频率和功率，“智能干扰”“动态规避”等新型违法手段查处难度更大。群众法治意识淡薄。不少人不知道频谱资源属于国家所有、设台用频须经行政许可，“不知法、不懂法、不守法，是电磁空间最大的安全隐患”。

　　蒋超补充说，很多飞手懂飞行却不懂无线电法规，知道要考操控员执照，却不知道哪些频段能用、随意改装图传设备和加大发射功率属于违法，“飞得越多，隐患越大”。邓晶则点出身边的风险：有人花几百元网购“手机信号放大器”，这类“三无”产品增益大、滤波差，不仅自家信号没改善，还会对基站造成严重反向干扰，导致周边大片用户通信质量下降，“相当于在高速公路上扔了个路障，害人害己”。

江西打出“法、技、管、宣”组合拳

　　我们要靠什么守护电磁空间安全？邱东鹰概括为4个字：法、技、管、宣——靠法律立规矩，靠技术强能力，靠管理抓落实，靠宣传打基础。其中，法治宣传是最根本、最长效，也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环。

　　在他看来，电波秩序的根基在于全民守法，而守法的前提是知法。“很多违法不是故意，是真的不懂法。”执法是事后把“乱弹琴的人”揪出来，普法才是事前让更多人学会“看谱”“守谱”，从源头上减少“乱弹琴”的可能。打防结合、预防为主，这才是治理的基础。其次，电磁空间治理需要全社会共治，而共治的前提是共识——“光靠我们无线电管理部门几十号人，守不住全省16.69万平方公里的空域”，必须让每个人都成为“电波卫士”。再次，低空经济、卫星互联网、人工智能等新业态层出不穷，普法不能停留在念条文、贴标语，必须走到企业、校园、社区、科研院所中去。“执法是治标，普法是治本；查处一个案件是战果，教育一片群众是长效。”邱东鹰表示。

　　邱东鹰介绍，《江西省无线电管理条例》实施三年来，江西重点抓了四件事：完善法规体系，把“谁来管、管什么、怎么管”讲清楚；建强技术手段，全省固定监测站从30多个增长到170多个，实现重点区域全覆盖；保持执法高压，十年来查处“黑广播”“伪基站”等违法案件数千起；深化普法宣传，持续开展无线电法治“进机关、进企业、进校园、进社区、进乡村”活动；近两年还与华东交通大学、江西飞行学院合作建立普法基地，组建无线电普法志愿服务队。

　　“飞行学院的学生未来都要从事低空飞行相关工作，他们的法治意识直接关系到低空安全。”蒋超介绍，学院已把无线电法治教育纳入课程体系和课程思政，此次宣传月还组建了志愿宣传服务队，让学生从“受教育”变成“宣传者”——“教育一个学生，影响一个家庭，带动一片群众”，这就是高校普法的价值。邓晶表示，全省几千个营业厅都是普法阵地，每一位上门服务的网络工程师都是流动宣传员，法治宣传不是哪一家的事，需要全社会共同努力。

人人都是“电波卫士”

　　守护电波秩序，不是“别人家的事”。访谈最后，邱东鹰开出三张清单。

　　对普通公众，记住“4个不”：不购买、不使用“黑广播”“伪基站”、信号干扰器、考试作弊器等无型号核准的非法无线电设备；不私自安装手机信号放大器，不擅自改装路由器等发射设备的天线和功率；不随意设置、使用无线电台，业余无线电爱好者要依法考取执照、规范操作；发现可疑信号和非法设台不放过，及时向无线电管理部门举报。

　　对企业和从业者，做到“三主动”：主动学习无线电法律法规，搞清楚本行业要用哪些频段、办哪些手续；主动办理频率许可和台站执照，依法用频、合规设台，特别是无人机企业和拟建反制系统的单位，要先咨询、后建设，绝不可“先斩后奏”；主动排查自身设备故障，及时消除干扰隐患。

　　对相关管理部门，落实“三加强”：加强教育、公安、市场监管、民航、铁路、通管等多部门协同联动；加强技术支撑，提升监测、定位、查处能力，向科技要战斗力；加强普法宣传，宣传做不到位，执法就会疲于奔命，秩序就难以根本好转。

　　有网友问发现“黑广播”或信号干扰如何举报。邱东鹰介绍，可拨打全省无线电干扰投诉电话88916399（号码可在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官网查询），也可向赣东、赣西、赣南、赣北、赣中5个区域无线电监测中心反映，或通过12345政务服务热线转办。“接到举报我们会第一时间排查。”他也提醒，欢迎群众提供违法线索，但反对为私利的恶意举报、浪费公共资源。

　　“维护空中电波秩序，本质上就是维护每个人的通信自由、出行安全和生活便利。”邱东鹰说，“电波无形，责任有形；电磁空间无疆，法治守护有界。”

　　从“6个全”的现实图景，到“三多三难”的治理考题，再到“法、技、管、宣”的江西答卷，这场对话传递的信号清晰而明确：在“十五五”新征程上，电磁空间安全已不是一道“选答题”，而是必须答好的“必答题”。答好它，需要监管者的铁腕，更需要每一个人的自觉。电波无形，守护有我。

（全媒体记者胡燕梅）